視障新知

你是否想過:視障者如何化妝?美妝產品通用設計崛起,讓美不再是特權

執行編輯/ 吳玲臻、核稿編輯/ 林欣蘋

撰文時間:2021/2/24
  27 歲的茉莉(Molly Burke)是一名有著 200 萬訂閱的 YouTuber,她總頂著一臉精緻妝容看向鏡頭,與觀眾分享自己的生活、交往的心路歷程、試用新的彩妝產品--但在看似「正常」的口吻與笑容下,人們或許很難想像:茉莉是一名視障者。
  
  出生於加拿大的茉莉,在 4 歲時確診患有「視網膜色素病變」(retinitis pigmentosa)--這個遺傳性的疾病會讓病患眼睛的感光細胞出現異常、死亡,讓患者的視力逐漸下降。目前沒有阻止疾病進展的有效療法,也讓它成為造成雙眼全盲的常見原因,平均全球每 4,000 人就有一人罹患。由於患者在眼睛外觀上不會有任何異常,所以很難從外表判斷。茉莉從出生起,在晚間和沒有光線時都無法正常用眼,最後在 14 歲時失去視力,只能看見光線與大略形體。
  
  也因此,她那臉上完美、平整的眼線,完整的紅唇與唇線,其實背後有著他人沒有看見的摸索與努力。一盤眼影盤有數個顏色,哪個才是她想要用的顏色?同一個系列的洗髮精與沐浴乳,瓶身除了上面的字樣外,摸起來都一樣,哪一罐才是她現在要用的呢?在頻道上常常分享視障者生活的她,若沒有一個又一個仔細的提出她遇到的生活困難,視力正常的我們可能從來沒有想過--障礙者當然也有美妝、self-care 的需求,而這些產品的設計並不夠友善,並沒有照顧到「所有人」的需求。
  
  視障者如何使用美妝產品?
  
  今(2021)年 1 月,茉莉曾在康泰納仕(Conde Nast)集團旗下的美國彩妝媒體《Allure》邀請下,在一支 YouTube 影片中討論美妝產品對視障者的可近性(accessbility),就在她針對不同的產品包裝與設計的分析下,我們也得以認知許多細節對於障礙者的重要:
  
  「我的手就是我的眼睛。身為一位盲人,我的手真的就是我看世界的方式」,茉莉在影片一開始這麼說。因此,對於有視覺障礙的人來說,觸覺十分重要,也讓美妝產品的材質與突起感成為關鍵。舉例來說,包裝上印刷的「眼影盤」字樣,如果能透過印刷方式的差別與特殊設計,讓它「凸出來」,這麼一來即便沒有「點字」,茉莉也能用手摸出那些字,知道自己手中拿著的是眼影而不是其他產品。
  
  除了外包裝外,裡面的眼影排列也有其眉角。如果能夠按照色階的深淺排序,就能比較輕鬆的記得顏色。然而許多眼影盤,可能為求美觀,顏色會不規則的擺放,這樣茉莉就會需要背下不同眼影的位置。
  
  另外,若提到唇妝產品,像是同一個品牌所有的口紅系列,常常都會是一樣的管身設計,這樣一來茉莉就會分不出差別;可是當有些品牌,如果在管身做出對應的設計,例如霧面的唇釉,就用霧面觸感的管身;光澤感的唇膏,管身就是亮面的材質,就能讓她只用手一摸,就知道內容物。面對沒有通用設計的美妝產品,茉莉當然也找出了自己適應的方式。她會自己貼上點字貼紙,或者在其中一罐盥洗產品上套上髮圈提醒自己。
  
  當然,也有許多廠商已經做出相對應的改變,像是瓶身形狀相同的同系列洗髮產品,雖然瓶身摸不出差別,但在潤髮乳的瓶身上會有代表潤髮乳(conditioner)的突起點「C」、洗髮精則有「S」(shampoo,洗髮精)--相同的道理,茉莉也以電腦鍵盤舉例。若你以電腦閱讀此文,低下頭、看看鍵盤上的「F」和「J」,按鍵上的兩個小長方形突起,其實就是視覺障礙者仰賴的「通用設計」。她相信「通用設計」能成為縮短差距的很大一步,因為能讓視覺障礙者有相同並且平等的管道使用產品、裝置與空間時,就能賦權障礙者,發揮他們完全的潛能,幫助視覺障礙者被企業雇用。
  
  「通用美妝」滿足不同身體需求
  
  不過,若要更進一步的讓每一個消費者都能有權方便的使用產品,就不能只關切視障者的需求,所謂的「通用美妝」(universal beauty)也因此誕生。希望能讓美妝產業、社群中,各式各樣的人,無論身體條件與狀況,都能被看見、被重視。
  
  手部專科治療師 Catherine Rolls 就在接受 《Vogue》訪問中解釋,上肢的活動問題可能引起許多功能性的障礙,像是當大拇指與其他手指有活動障礙時,就會讓緊握變得困難。因此,像是拿著一隻很細的眼線液,或是穩定的用手的力量塗上口紅或是睫毛膏,都會成為問題。
  
  根據《紐約時報》去年 7 月的報導,許多美妝品牌都已開始研發、販售能讓罹患多發性硬化症、帕金森氏症、或是「漸凍人」能輕鬆打開使用的產品。這些產品的管身通常會較大,這麼一來比較手比較好抓穩;有的設計甚至會將原本直直的筆身,改成尾端的一顆球。
  
  主打通用設計,好抓住、好打開的產品的 Guide Beauty,就是由確診帕金森氏症的專業彩妝師 Terri Bryant 創立。在英國也有為障礙者開設彩妝工作坊的慈善組織 Kohl Kreatives ,至今創辦人 Trishna Daswaney 已經舉辦超過 400 場這樣的活動。為了收支平衡,近期也開始販售能夠 180 度使用、筆身有特別設計的彩妝刷具。
  
  主打通用設計,好抓住、好打開的產品的 Guide Beauty,是由確診帕金森氏症的專業彩妝師 Terri Bryant 創立。圖/截自 Guide Beauty
  創辦人 Daswaney 在受訪時說:「我研發了一個產品是盡可能的讓最多人使用。我研究了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帕金森氏症、多發性硬化、狼瘡、關節炎--多個不同有著顫抖、控制問題的疾病。還予人們他們失去的力量和控制,對我來說是首要之務、更是我的靈感來源。」她也在訪問中強調,「化妝品應該是每一個人都能使用的。我不能想像我的生命沒有化妝品;同樣地,我無法想像如果你很愛化妝、卻無法使用會有多麼的令人疲憊。」
  
  「通用美妝」除了包裝外,更包含整個美妝產業社群的共融,在《Allure》的去(2020)年底刊登的專題中,便介紹:如果你只有一隻手,這些化妝品適合你使用、更請來天生缺少上臂的障礙者分享自己塗指甲油的秘訣。同時,視覺缺陷的業餘化妝師,也提供自己畫眼妝的重點分析;另外也包含「缺指的人去美甲沙龍的導覽」。而這些雖然已涵括多個障礙共融層面,卻也只是眾多不同的障礙者會遇到的困難的冰山一角。
  
  「化妝也是一種表達工具」
  
  「通用美妝」為什麼重要?因為即便化妝看似是「表面的美化」,對於許多人來說,卻能給予內在強大的力量。像是患有腦性麻痺、29 歲的障礙平權倡議家 Keah Brown ,就撰文分享當她的朋友在疫情期間寄來一箱彩妝品當作她的生日禮物後,她開始在浴室的鏡子前,學習摸索不同的產品、刷具,為自己創造適合自己的妝容。
  
  過程中,她開始反思自己「不敢化妝」的原因--「我以為化妝是屬於本就漂亮的人,而我不認為我能夠變漂亮;而化妝變漂亮的目的,某方面是吸引另外一半,而我不認為我能找到愛我的人。」
  
  然而漸漸地,她意識到「化妝品不只屬於『漂亮』的人;任何人如果想要的話,都可以、也都應該可以化妝。」在鏡子前練習為自己化妝的過程,對她來說更有著「不需要他人協助」、「我是為了自己而做」的意義,「對我來說,化妝已經成為一種表達的工具,更是我一直嚮往的自主性來源。」
  
  此外,「共融」概念不只體現在產品本身,也在於時尚產業各方面的改變,比如為雜誌與品牌拍攝封面或廣告的模特,也要能代表(represent)不同女性,有名的案例就包含《換日線》曾轉載文章介紹過的唐氏症模特兒、18 歲的艾麗.高斯坦(Ellie Goldstein)--當她能走進主流、登上《Vogue》封面,就被視為時尚界邁向多元與共融的一大步。
  
  然而正當產業在努力繼續進步時,也有一方討論認為當廣告在視覺上追求「多元」(diversity)時,也引來是否「避重就輕」並「掩飾圈內不夠平權」、「產品不夠可近」的事實。患有腦性麻痺的障礙者倡議家 Xian Horn 在今年 1 月的刊登的投書中便寫道,雖然眾多品牌例如多芬(Dove)、Gucci、Olay 等,在過去 10 年間上線了許多提升代表性、宣傳平權價值的宣傳活動,但這不應該只是一時的「潮流」,而應該是長期進行的品牌再造與對話。
  
  在全球提倡種族、膚色多元的同時,對於障礙者的代表性卻仍然不足。不過,她對於未來抱著信心。「在眾人的參與下,我知道障礙(disability)將會成為美的同義詞,更將會被所有品牌慶祝。年輕世代將能在每一種人類漂亮的『缺陷』中找到完美,美妝產業也會善盡它的責任,為每一種『不同』照上平等、美麗的聚光燈。」
  
  
摘錄:「通用美妝」為什麼重要?因為即便化妝看似是「表面的美化」,對於許多人來說,卻能給予內在強大的力量。
本文出處:換日線(參考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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